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渔乐童年(胡中礼)
来源:仙桃市作协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发布时间:2014/6/24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点击:1014
我们的童年是金色的,因为它不仅使我们在孩提时代沐浴着新中国金色的阳光,还让而今年近花甲的我,不时沉浸在那一幕幕金色的回忆之中。
回忆上溯到四十多年前的难忘岁月。
 
连接长江汉水的东荆河下游泛洪区,有着广袤的外滩湿地和湖泊。这里水美草肥,鱼跃雁飞,被誉为“财来三路”的柴山湖水之地。
一路“财”,是天上飞来的野鸟。
白天,成群结队的飞鸟在湿地上空翱翔,盘旋;晚上,成千上万各种类型的水鸟,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整夜整夜地大合唱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十几华里以外也能听到喧闹声,而在初夏的清晨,草滩边常常留下一枚枚洁白晶莹的野鸟蛋。
老一辈的渔民有“开邀”的习惯。太阳偏西的时候,悄悄地把几十杆台铳用滑撬推到湖边形成合围,埋伏起来,下半夜一声号令,台铳一齐开火,待天亮时,挑着肥硕的野鸭,拎着诱人的鸟蛋,满载而归。
二路“财”,是泥土里长出来的黄柴、芦苇、黎蒿之类。
黄柴是造纸的优质原料,汉阳造纸厂在几十万亩柴山上设有多处收购点。冬天,到处是黄柴垛子;入夏,待洪水上涨,大小驳船几周内就运走了那些原料。黄柴出售以后,柴民们也就有了丰厚的收入。阳春三月,正是满目青绿的时候,我们一群孩童,挎篮背袋,寻黎蒿、折柴笋,在草毯上摸爬滚打,在绿海中欢歌笑语,恰似那仙宫的金童玉女,享尽了快乐的童真和大自然的恩赐……
三路“财”着实叫人难耐诱惑,那就是河里流来的几十种野生肥鱼。
鱼儿数不胜数,有草鱼、鲤鱼、鲫鱼、刁子、毛花、黄古、黑鱼、鳜鱼、鳗鱼、鳝鱼、泥鳅…… 春夏季节,这里简直就是鱼的天下。我们住在东荆河边,常年以鱼为主菜,多数时候嘴都吃得起泡,见到鱼就发愁。河边那些“讨业事”的渔民,经常拿鱼和我们换南瓜水菜吃;搬“撮罾子”的渔民苦于鱼太多,起罾的时候要把鱼赶走一部分,才搬起来;“放壕”(在退水口挂上袋型渔网直接网鱼)的师傅们有时候央求附近的人们,只要带上一斤、半斤盐,随便换几十百把斤鱼回去,总比让鱼烂掉要好。我曾经和那些师傅们一道,享受红烧白鳝(鳗鱼)的美餐。有几回,我们几个小伙伴在水坑里捞上几斤白米虾,水煮盐拌,规定吃五口虾才能吃一口饭,真有几分酸涩的惬意。
 
鱼有趣,渔更有趣。
南水上涨的时候,鱼儿们随水上行,所到之处美食满满:鲜嫩的芽草,肥硕的虫蚓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远远可以听到草滩上游鱼追食,跳跃嬉戏的声音。有机会泛舟水上,会看到数十米远清澈的水域那些大小鱼儿,时而悬停水中,时而如离弦之箭,穿梭不停。
有渔民投下“花篮”(一种用竹篾编制的,两头带有漏斗型入孔的圆柱形竹篮,因为周身是多角形小孔而得名),渔歌曾经这样描述:“去时花咚咚,来时路不通,丢了儿和女,死在竹笼中。”还有划“白船”的,就是把白布挂在船边,画上波浪呈现流水态势,只管快速划船,放声高歌,使劲敲打船身,那些近视的鱼儿都会迎“水”急跳,误入船舱。更有高手,干脆在浅水区插下数百米长,九曲回肠般的“迷魂阵”,隔三差五随随便便就能捞上百十来斤鲜鱼……谁不羡慕这神仙般的生计啊!
小学刚刚毕业的我们这帮五〇后的孩子们,借暑假空闲,跟着大孩子们学捞鱼。我们可以一整天不吃饭,有时候在太阳底下连晒六七天,假期过后回到教室,男孩子都成了非洲人,贸然叫一声“黑皮”,总会有三五人应声。
 
终身难忘的四件渔乐趣事,要算鳝鱼乐、甲鱼缘、鲤鱼趣和鳜鱼痛。
鳝鱼乐——其乐在于一钓、二捉、三掏。
钓鳝鱼:将粗铁丝一端磨尖,在烛炬上烧红,弯成细钩,穿上蚯蚓,太阳偏西的时候伸进洞口,手指弹水作声,整天没有进食的鳝鱼嗅得饵香,闻得响动,看见鲜活的美食,箭一般冲出,狠命地咬住钓钩。这一刻,就要使出起钩逮鱼的特技了。右手不紧不松地拉住鱼钩,左手五指做钳状把在洞口,鱼头一出洞口,就使劲钳住,那鱼身在手腕上缠绕,嘴里还啧啧叫唤,好像是说:“今天算是最后的晚餐了!”大人会告诫我们,钓鳝鱼也有恐怖的事情。“瀑鳝”(产卵的母鳝)是很凶的,常常躲在洞穴的附近守护卵泡,千万不要惹,否则会咬断手指的;吊水洞不能掏,那里可能就是毒蛇的洞穴,听说有人因此丧了命,我们从不马虎,见到吊水洞,立刻避而远之。
捉鳝鱼:雷雨过后,水塘边的禾场上往往爬出大量的蚯蚓,大小黄鳝会借着雨水溜到晒场上尽享美餐。这个时候你就提个水桶来,只要眼尖手快,捉上几斤鳝鱼不费吹灰之力。
掏鳝鱼:春季犁耙水响的时候,刚刚耕整过的水田平面如镜,鳝鱼在田间打的新洞一目了然。洞口一大一小,大的是进洞口,小的是出洞口。手指顺着进洞口往里面掏,待它退到洞外,手一掐,岂不信手拈来。
那个时候鳝鱼不值钱,一斤大约一角钱左右。很多人不喜欢吃无鳞鱼,特别是女人,说是吃了鳝鱼生的小孩肤色会像鳝鱼云云。我们捉的鳝鱼经常拿到集市上卖钱,有时候一小桶鳝鱼卖了,可以买几个练习本,吃几个锅盔,这是很有成就感的。留下来的鳝鱼,最好交蚕豆粉丝用罐子煨了吃,那味道实在鲜美。
甲鱼缘——听起来甲鱼好像是有灵性的生物。
好像是一九六六年盛夏,恰在文革初期,学校还给我们这些带上红领巾不久的小学生每人发了一只“红小兵”袖章。一日深夜,村子里锣鼓声、惊叫声四起,原来沙湖下面大垸子附近蚱蜢湾地段的沔阳隔堤溃口,十几米落差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进保丰院,压倒万亩良田里的黄豆、芝麻、高粱,顷刻之间绿洲变成了泽国。原野里的虫、蛇、鸟、兔,还有乌龟、甲鱼为逃避灭顶之灾,纷纷顺流而下,和逃水灾的人一起,成了东荆河堤沿线难民营的成员。
一日,我们的草棚边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一只甲鱼,四五斤的样子,看上去很虚弱,好像在洪水中挣扎了好长时间才得以脱身。父亲悄悄地用木盆把它盖起来,嘘了嘘,叫我们不要惊动它。我们也就遵命,没有再去动它,一来怕被咬,二来觉得那家伙可怜,只管温习老师几天前抢上的功课。因为水灾,学校暂时停课了。三四天后,再看那甲鱼,竟然挖了“地道”逃遁了。父亲欣然一笑,有缘来,随缘去,逃生最好!
本来没谁在意了,哪知三五天后的一个雷雨之夜,茅屋内的角落有些响动,细看,原来那只甲鱼又回来了。怪呀!我们更加不忍打扰了。干脆放了一点肉食供它享用。这样足足有两个星期可以看到那家伙在那里养尊处优。也不知是何日,突然又不见了。以后好久,我们还牵挂着那个可爱的生灵。
鲤鱼趣——此生再没有过的丰厚的捕鱼记录。
那年正是武斗闹得很凶的时候,“新”、“红”两大派经常荷枪实弹大打出手,午夜在大堤上乘凉的时候,会听到东荆河南岸大同湖、大沙湖农场枪声大作,火光四散,几天后,又闻农场打死了多少多少人。那时候,东荆河水刚刚涨上来,水面略低于草滩,忽一日雷电交加,暴雨倾盆,各种野鱼迎水而上,冲进草滩,饱餐嫩草、虫蚁,待大雨骤停,草滩上水位猛降,只见一片片白色玩意,像是各家各户晒的棉花。鱼儿一旦搁浅,只得仰面朝天,随波逐流了,如此好似天上掉下了馅饼,引来一群群狂热的孩子,捡的捡,捉的捉。我跟在大孩子后面,守着一条小沟,把长裤子脱下来系上两只裤腿,伺在流水处,一群群半斤上下的鲤鱼(也有少量鳊子、双条游股子)顺流而下,纷纷落入裤袋,一会儿就装满了,拉起来,吃力地背在背上,足有二十多斤,回家后腌制晒干,半年才吃完。
鳜鱼痛——实为乐极生悲,不堪回首。
小学毕业时,我被荣幸地录取为镇上的初中新生,单等暑假一过就进镇里读书了。要知道,我们所在的小学毕业班八十多个学生,只能录取几个初中新生,所以整天就像兜里揣了蜜糖,从早到晚歌声不断,三天两头往沔阳隔堤外面跑,看看有没有鱼“放排”(指鱼群被挤到浅滩或岸边)。
这一日,终于来了好消息,有人奔走相告,外滩“走俏”了!孩子们像脱兔一样窜到河边。早有同伴大闹“叉河口”了,鱼儿像炸米泡一样跳出水面,情急之下,我也顾不得水有多深,纵身跳进土坑。幸好没有没顶。浑身上下都是鱼,觉得像是钻进了鱼缸。只恨自己仅仅长了两只手,不停地抓,顺手甩到干坡上,那痛快劲,比接到中学录取通知书还要高兴。半个小时,抓了一二十斤。
突然,右手深痛,抬手一看,半截鳜鱼脊刺扎进了虎口。拔出鱼刺,血流不止,兴致都没有了。回到家里,疼痛加剧,整夜无眠。第二天随父亲赶到附近诊所,手已经肿得像发面包子了。姓史的医生连麻药都不用,“残忍”地用手术刀切口子,放了一滩血水,再用探针裹上黄色的捻子扎进伤口。为此还向学校请假,推迟了入学时间。至今四十几年,虎口上还留有细微的褐色伤痕。
 
回首往事,我忽然略有所思,为何童年时期的自然资源是那样地富饶,如能保存到今天,和现代的物质文明融为一体,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!
又闻,那里现在要建设湿地公园,实在不失为明智的决策,但愿投资者和践行者们行必有果,回报丰厚!无论如何,我都要和老友们、老同学们经常去看看,去那里追寻儿时的梦境,领略外滩的无限风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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